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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3年的那页展厅设计打样稿，纸边已经发脆，油墨晕开的那片浅灰，是当年第一单的主色调——那时候还没现在的数位板，所有线条都是用鸭嘴笔描的，笔芯磨坏了三根，才凑出那页能看的稿。桌上除了尺规、绘图板，还有半杯凉透的大麦茶，杯沿印着我们凑钱买的简易塑料杯的压痕，那时候四个人挤在十平米的小房间，连窗户都对着对面的墙。
那时候团队只有四个人，一台二手喷墨机，连打印大幅图都要跑两条街去街角的图文店，老板还经常给我们打八折，说看我们蹲在地上画草图的样子，像当年他自己创业的时候。第一单是石嘴山本地的小加工厂，老板抱着一个印着厂名的纸箱进来，说要做能放得下三台核心设备的展厅，不用花哨，要让来的人一眼能看清设备的优势。我们蹲在车间的水泥地上画草图，蹲到腿麻，老板递来的烟我们只抽了半根，怕指尖的烟灰弄脏刚描的线条，他见状笑，说你们这比我当年还仔细。
后来接的单子里，有个要求做可旋转展柜的项目，甲方要展柜能转，方便客户看产品的各个角度。我们试了五次，要么转得晃，要么承重不够，有一次试到展柜倒下来，砸坏了半卷铜版纸，心疼得我们蹲在角落叹气。后来有人提议，把旧自行车的轴承拆下来试试，我们翻了半天才找到那辆淘汰的通勤车，把轴承拆下来，打磨成展柜底座的转轴，调试了三次，转的时候没一点声响，承重还超了甲方要求的两倍。那天熬到凌晨四点，窗外的天刚蒙蒙亮，桌子上的豆沙面包还剩半块，速溶咖啡已经凉了三回，我们看着试转的展柜，像看着自己刚做好的玩具。
现在团队里有两百多位坐班设计师，从不会外包任何设计环节，从草图到最终方案，每个步骤都有专人盯，哪怕是展陈的灯光角度，都要反复调试到最舒服的状态。这些年下来，累计服务的客户数过了七千，每一个客户的需求，都像当年那个小加工厂老板的纸箱，要轻拿轻放，要把自己的心思揉进去，不能敷衍。
和制作方的对接，我们走的是代采流程，设计定稿后才启动材料采购，所有制作材料到现场验收合格后才付款，绝不提前压客户的款，也绝不拖欠制作方的钱，这是从第一单就守的规矩，哪怕有时候制作方催得急，我们也会等客户确认后再走流程，怕的就是两边都难。
上周三的晚上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，一个设计师趴在桌上改展厅的动线图，手边的电脑开着三个文档：一个是客户刚发来的修改意见，标注着某段通道太窄；一个是展陈的结构示意图，红笔标着要调整的节点；还有一个是打印出来的2013年那版打样稿，纸边已经发脆，他把那页纸压在电脑旁边，像压着一份初心。他揉了揉熬红的眼睛，把最后一个动线节点标红，然后站起来伸了个懒腰，窗外的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墙上的白板上，还写着几个月前做的另一个展厅设计的方案，旁边标着‘已交付’。他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热水，然后坐回椅子上，继续改图，墙上的标语只有四个字：还在好好做。